猫之日小短文。想到哪写到哪。城都组拟猫设定。猫好人也好。
在下嘛,猫也,名字嘛,暂无。
要说生在何处,更是茫然无知。
“金——!”
——好吧,其实不久之前也已经有名字,也有住所了。
只是本猫还不想屈服于被人类用那拗口的音节指代,故而摆出一副不稀罕的样子,以表示自己“生而为猫,我很自豪”的绝不背叛族名的气节。
无奈,主人提供的饭菜实在是太香了。每次她这样喊本猫,本猫就知道自己要有口福了。
——再说,肚子离脚的距离,那肯定比脑子离脚的距离近啊!故而本猫便任由肚子驱使着四肢,朝主人和她身下添满的食盆跑了过去。
说起本猫的主人,那可是方圆几里都以随性大方出名的一位贤良女性。或许是家中没有同类陪伴,因而对本猫更是加倍地体贴,十足地照顾,好像要把和同类交往后多出来的爱都倾注在本猫身上似的。
就拿本猫现在大快朵颐的吃食来说,那可不是主人吃剩下的残羹冷炙,而是她用专门的小锅细细为本猫精心烹饪的食物。真不是本猫吹牛,好像自记事以来,本猫都在享受这等佳肴。而且你说怪不怪,主人她好像生来就知道本猫的偏好,每次的饭菜都能变着花样讨本猫欢心。嘿嘿,尤其是汉堡肉!它那香味远远地就能把本猫的魂偷走。
因此感谢之余,本猫也时不时胡思乱想:主人莫不是前世的本猫肚里的一条蛔虫所化,汲取天地精华许久得道成精。今生投到人道,来报本猫上辈子的滋养之恩?
“啧,我就真不该指望能从你这馋猫嘴里蹦出什么象牙来!”
每次本猫发表感慨之余,对本猫必定要嘲弄一番的,就是这位银君了。
“我真是服了你这白痴,哪有这样说自己的姐姐大人的?再说,她要前世在你体内滋补、随你修行,今生真投生到了人道,为何你又还是一条畜生?”
银这猫啊,的确,也有个和本猫好得不相上下的主人。每次论争谁的主人更好都是我们打发时间的主要话题。今天你炫耀你主人给你悉心梳毛让你容光焕发实乃人类楷模,明天我显摆我主人把我空中抛接几十次不愧人中豪杰……
这样的论战一来二去,本猫也就和银这么熟络上了。无聊的时候有个伙伴拌嘴,时不时再打闹一番,其实也不坏。
毕竟,和人类相处久了,本猫也开始以人类的气度和胸襟看待我辈的问题:人类都说“酒逢知己千杯少”“知音难寻”“男生的友谊是肩并肩,女生的友谊是面对面”……等等,所以本猫觉得,能在这世上遇到一个跟我谈得来、闹得欢,有饭同享有难同当的同类,也该算是猫中“知音”了!
就算银这猫有时有点嘴欠,有时下手没轻没重,有时长毛飘到我鼻子前面让我连打喷嚏,我都还是觉得它算我最好的兄弟、最好的姐妹之一。
但是啊,人类也说“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本猫当然也可以说“猫无完猫”——说到底,这个老爱引用人类谚语的习惯还是银传染给我的!
银令我有些不快的点就在这里:它家主人——哦,也就是它嘴里那个“姐姐大人”——是个行者般的人物,又属于同类当中伶牙俐齿,见识广博的那一类;加之对银宠爱有加,经常抱着它说话,带它和自己一起四处闯荡。银跟着耳濡目染,在我面前也自然装模作样、引经据典了起来。
本猫就算再怎么跟人类相处,也知道自己是猫,自豪于我辈音韵悠扬、简洁明快的喵喵叫。哪怕和人接触再多,也不能忘记自己是只快乐的猫而不是痛苦的人。而银这猫,在我看来多少有些“人类眼里的月亮都更圆”了!
——凡事要以人类的标准去评判,说话要以引用人类的话为荣,自己的喜好要以人类的喜好去定义……要本猫说,如果人类的生活真比我辈的好,他们干嘛要互相诋毁,互相攻击,大多数都不能对自己的同类真诚相待?
他们对我辈的行为倒是极尽研究之能,恨不能学一口纯正的喵喵叫,捏着嗓子,蹲在地上,摆出各种食物,只求我辈垂青。我辈正常的吃喝拉撒,他们都像宝贝一样记录下来……
所以可见,我辈的生活一定是比人类的生活优越的了!
再说,哪怕是银家的主人,本猫都听过她说过“好累呀,要是我是一只猫就好了!”你可别不信,当时不止本猫,银,还有好多人类都在场呢。无论猫族人族都听到了这句话,都可以为本猫作证!
真不知道银这猫怎么就是能选择性忽视!
大概是银太喜欢它的主人了吧。以至于它卖弄自己见识的时候,都要用“姐姐大人”来指代一切对自家的猫特别好的主人。刚开始听它把本猫的主人也叫“你的姐姐大人”时,本猫还真不适应。但时间久了,本猫慢慢悟出这是银变着法子表达对本猫主人的认可,也就随它叫了。
本猫当然也很喜欢自己的主人,但一是不会专门给人类起一个“姐姐大人”的怪称,二是不会……怎么说呢,就是对自己的主人产生一种非常奇怪的依恋。
真奇怪,本猫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情感,也许在人类的语言中会有一个很贴切的词来形容它吧!本猫何必琢磨这些复杂的问题,给自己的幸福猫生添堵!
与其自己想,还不如等银从它主人那里听懂了以后告诉我——反正它那么会学!它家那位“姐姐大人”神通广大,肯定了解这些。
“这种奇怪的依恋究竟是什么?”
“我想,你说的应该是‘喜欢’吧。”
——来者既不是银,也不是它的主人。记性好的看官可能还记得,前面我说过银虽然性格有点古怪,但的确是我最好的兄弟姐妹之一,那这个“之二”是谁?就是解决了本猫疑惑的水晶。
“只不过,银对主人的喜欢和我们的不一样。要我说,我们的‘喜欢’,是猫的喜欢,是一只猫对另一只猫的喜欢、一只猫对主人的喜欢。可是银……它对它姐姐的喜欢,应当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喜欢’呢。”
这话说得本猫醍醐灌顶,以至于本猫对水晶的智慧也产生了一种“人对人的崇拜”。
对比之下,银这猫其实不生产见解,它只是人类智慧的搬运工,而且是原封不动搬的那种。很多时候本猫都觉得,其实它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就因为那些话是它姐姐说的,它就要牢牢记着,在本猫面前装出一副很懂的样子,如数家珍般复述一番。然后我俩就在一次次的闲聊里结合自己的经验,一起慢慢琢磨明白这些人类的话到底是什么含义。
我承认银是只聪明猫,不过水晶在我心里应该更聪明一些:它能用猫听得懂的方式向我解释人的行为呢!
趁银不在的时候本猫追问过它:那你说什么是人对人的“喜欢”?水晶很诚实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爪子琢磨一番,然后说,我不是人,我怎么知道什么是人的“喜欢”呢?
本猫其实真的很佩服水晶能靠自己的经历对人有这样的见解了,但这就好像一只探出一半脑袋的地鼠——它的下半部分到底是怎样的?要是我能像刨地鼠一样,用自己的爪子把它刨出来就好了!
本猫刨不出来,当时就有些着急,说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变成人呢?变成人了不就知道这一切了?水晶听了笑得胡须一抖一抖的,说我们是猫啊,而且,你这会儿倒是想变成人类了?
水晶接着说,六道轮回的道理你又不是不清楚。我们这一世是猫,那就要多行善事,每天开开心心的,度过幸福圆满的一生,下辈子说不定就能投生至人道。到那时,你不就懂什么是人对人的喜欢了?
本猫看着水晶,想到它一直都对周围的小花小草小动物很好,会分享食物和住所给流浪的动物,也会保护被欺负的同类,用它的腿狠狠蹬那些坏猫,用它的牙齿狠狠咬那些坏人——当然,有时我和银“拆家”的时候,它也会用这些方式教训我们一番……
和水晶还有银经历的迄今为止的猫生虽然短暂,但我们一起进食,一起扑蝴蝶,一起互相蹭蹭贴贴……往事一桩桩一件件浮现在心头,竟让正值大好年华、不愁吃喝的本猫有些悲从中来,好久一段时间都看着水晶说不出话。
水晶问我怎么了,本猫说,转世成人以后,是不是就会忘了这辈子当猫的记忆?你们对我那么好,主人对我那么好,我实在是不想忘记你们和主人。那如此看来,我就当一只简单快活的小猫,只明白猫的“喜欢”,又何尝不可呢?人对人的喜欢,我不明白也罢!
水晶也好长一段时间不说话,然后说,这辈子的记忆,转世后应该是都会忘记的吧。不然,为什么我们对自己的上一世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本猫不由得更悲伤了,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水晶见状赶紧补充道,一定会有一些东西是不会改变的,比如爱吃的口味,比如你和主人的恩情,比如浓重的思念……
“如此看来,转世之后真的什么记忆都不会留下吗?”
银从树上跳下来。看官应该知道,猫走路向来没有声音,何况银还是这方面的佼佼者。本猫和水晶在树下聊了这么久,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了,竟没发现这猫早就来偷听。
本猫还是自知刚才的发言有些煽情的,而且要是被银这猫偷听了,那真是太难为情了,以后跟它论争还怎么占上风!于是只好装成云淡风轻的模样梳洗起来。
水晶倒是自然而然地接纳了这个不速之客,接着说,记忆肯定是没有了,但是有的东西会保留下来……
说到一半,它停下了。
本猫偷偷看它,它好像悟到了什么一般睁大了眼。
到底是什么呀!
怎么你俩都刨出来了,就本猫还没有?
银瞥了本猫一眼,开口道:“没错,我在听你们谈话的时候终于明白了,这份对主人的‘喜欢’,就是我保留下来的东西。它未必是一段清楚的记忆,而是一根看不见摸不着的线,让我们哪怕失去了记忆也能连在一起。”
本猫听得还是似懂非懂的:看不见摸不着的线?咱们是……一根绳子上的猫?
银叹了口气说,还是换个角度吧:并不是要我们这辈子多做好事,转世成人了才能明白“什么是喜欢”。如果我们就是由人转世而来的话,你们想想,那会怎么样?
本猫恍然大悟,那这些东西我们不是生来就懂吗?毕竟它们就是曾经作为人类的我们保留下来的,最宝贝的绳子呀!
那我们三个,我们和彼此的主人,我们,一定共度了一段记忆相当深刻的岁月吧。
本猫想。假如本猫现在就当场暴毙,化作一缕很轻很轻的魂魄,像草芥那样轻,像水滴那样透明的魂魄……然后,在佛祖面前战战兢兢地遍历这辈子的业报,佛祖大人一抬手——一阵微风吹过,就把本猫的这辈子吹完了;一缕阳光出来,就把本猫的这辈子照尽了。本猫的魂魄,就要被送进下一次轮回了。
但这比草还轻,比水还透明的东西居然还能抓住些什么,带进下一次轮回——
那一定是要攥得很紧很紧,绝对不愿松爪的东西。
经过三个月的维修,机器终于调试好了。
正辉拍着胸脯保证这次绝对不会出差错。金的母亲看着眼前如同两口铜钟般的舱室,不禁笑道,其实我还挺想他再那样多陪我一会呢。
果然是名不虚传的随性啊,正辉有些汗颜地想,用目光示意旁边的蓝帮自己打圆场。
蓝心领神会,露出一个坏笑说,我们也可以像以前发生过的那样,让正辉先生变成一只可爱的小老鼠,这样金和阿姨的生活一定更有意思,对吧?
正辉打了个冷颤,但也知道传送机器出故障,自己难脱其咎,只好苦笑着点点头,保证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第三次。
这时三人的通讯器同时响起,原来是负责将小猫接来的水晶的母亲发来了讯息。
讯息是一张照片,照片里,三只小家伙正依偎在一起,安安稳稳地睡在树下,好像世间的一切烦恼都与这三只睡梦中的小生命无关。
“所以说我才想当一只像这样的猫嘛,无忧无虑,只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蓝伸了个懒腰,“我觉得小银肯定不想钻进这个机器变回去,毕竟长大以后,他就没机会光明正大地对我撒娇了。”
“我会在它们睡着的时候把它们轻轻地带过来的。醒来以后,它们就变回人了,一切只会像做了场梦一样。”水晶的母亲发过来一串文字,“毕竟,孩子们终究要回到现实,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啊。”
猫在梦里化成了人,人在梦里化成了猫,真有意思!正辉看着自己发明的机器兴冲冲地想,他好像还真对蓝的提议有点心动了——等等,自己可不是什么以身涉险的疯狂科学家,或者对思考乐此不疲的技术哲学家,眼下还是以解决实际问题为先吧!
“在那之前,让它们再睡一会儿吧,就一会儿,”金的母亲温柔地说,“你看,毕竟他们贴得那么紧。”
(初稿:2025.2.22;修订:2026.2.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