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是使用markdown语法写作的尝试
缘起
《芒果街上的小屋》是今年生日朋友赠送的书籍。因为一些状态和认知的原因,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我没有心力输入新思想,整个人处于二号机自我封闭状态。后来打了酥油,重新燃起了阅读的兴趣,就猛猛推进本书阅读进度了。
酥油主创对我的阅读观起了言传身教的作用(详情见本文)。我不再觉得阅读是一种用已知防守未知的被动接受行为,而是带着一种攻城略地的态度去阅读一本书——就当打本了!然后发现自己的应激确实是太过头了些:和内心调动武装、积极防御的预想状态不同,《芒果街上的小屋》根本不需要我秣马厉兵,严阵以待。我穿好装备走上战场,才发现等着我的不是刻板印象中的高知美国独立女强人(涂着口红,留着长长的睫毛准备对一切不公的现象开火),站在我面前的只是一个一样喜欢天马行空,喜欢温柔地我行我素的异国朋友。
换言之,《芒果街上的小屋》并不是什么艰深的大部头,也不是作者和译者超不经意炫技集合体,更不是外语翻译后抽象的不知所云。它对我来说,就像一个文字博主在回忆自己的童年,讲述表象下深深浅浅的思潮。
当我读到很多和自己的碎碎念风格相似的文字时,我心里甚至有一点小小的内疚——拒绝接受他人其实也多少说明拒绝接受自己,不是吗?明明这样的风格是那么可爱,我却要架起武器,将它作为思想中的保守残留轰杀殆尽,然后美其名曰我长大了,不会再写这么幼稚的东西了。可是面前就有这样一个人用看似“幼稚”的笔触精确地传达着自己的思想,摹画社会的不合理之处——文字并没因为这些“幼稚”而失去和学术表达不相上下的批判力量。
作者桑德拉·希斯内罗丝用实际行动告诉我:有的东西不变也是没关系的。经过这么多经历和文字的淘洗后你的表达仍然有不变的地方,那就作为“自我”和“风格”接受吧。这就是你的独特珍宝,也是你将赠与世界的礼物。
随感
《芒果街上的小屋》给我的感受有点像《朝花夕拾》。哈哈,可能是在书本补充的阅读资料里看到它们都进入了课本的缘故让我产生了这样的联想!
成分大概都是这样:对儿时生活的回忆+儿童视角+成人思想的后期剪裁——>体现某种社会现象,并用温暖的回忆体让风格看起来哀而不伤。毕竟,时间会冲淡一切嘛!儿时再大的事儿,现在看起来也淡淡的,暖暖的了。而那时的我们又到底是因何而动?因何而莫名地欢笑、感伤?——这时用成年人的视角去看,就能隐隐窥见那个推动着所有人滴溜溜旋转的命运之手。
回顾自己长大的经历总能让我们总结经验,坚信自己走来的路,坚定自己要走的路。
作者走来的路就是作为墨西哥移民进入美国生活的岁月。她在小说里的名字叫埃斯朗佩莎,意味着“等待”。等着什么呢?可能是一切小时候自己羡慕的、想搞明白的事情:比如有大房子,有很多好朋友,有漂亮衣服鞋子,有男生喜欢,有尊严的工作,有看清那些表象的能力……可能就是“长大”吧!(其实这些我感觉和中国小朋友没啥不同?)埃斯朗佩莎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可能也是出于小朋友更喜欢即时快乐的缘故!
但是,往往等待才是常态呀。一件事物从发生到我们能驾驭它,总结它,总是需要时间的。你可以偷到一辆黄色的凯迪拉克,立刻就能开进芒果街兜风,你可以弄到一双高跟鞋,享受众人不一样的目光,但是真正获得自己的凯迪拉克,真正明白高跟鞋的含义,需要时间;你可以观察那些大人的生活,你可以在如花绽放的年纪提前看到衰败和死亡的模样,你可以在自由自在的时刻看到什么是一辈子的身不由己,但是真正去总结它,真正把这一切背负起来,作为自己要书写的内容,也需要时间……物质的丰富和精神的解放何时到来呢?我们一直在等待的路上,但总会离它越来越近。
要走的路也正是如此。我们总会认为人生有一个质变点在等我们,好像咔嚓一下到达了,人就一下子蜕变了一样。其实我觉得实际情况往往是,我们以为的终点会连接下一段道路的起点。埃斯朗佩莎可能以为当她有一所自己的房子了、当她能吸引男孩注意了,她的等待就结束了,但是在她成长路上,也有很多很多邻居对她的人生方向产生了深深浅浅的影响。在通往女性自由的路上,她的身边有太多太多未竟者,她们的命运就这样埋葬在了芒果街……因此,最终埃斯朗佩莎的终点不是真的住进一个远离芒果街的大房子,而是在这个基础上回到芒果街,帮助那些没有她那么幸运的人走出芒果街。好像并不能说她真正抵达了终点,就像勇者杀恶龙的故事里最后杀到了恶龙一样。埃斯朗佩莎开始等待新的事物,例如平等、自由,而这些事物让她觉得自己的等待将更有意义,她也会坚强地等待下去、书写下去,让这一天的到来更早一些……成长可能不是终点替代了起点,而是使命自迷惘中升起,一无所知的空白自纷杂的世界中孕育出了自己的颜色——成长不是旅途的终结,而是道路的延申。
故事之外
这个部分聊聊对于原作本体之外,例如翻译、序、后记的个人感受。
现在看书感觉看得更“懂”了。能够从文字中看到更多书写者的情感、价值观、生活条件还有思考方式等等。曾经我因为总是会陷入下意识的比较,然后自顾自地被打击、戳伤,对生活失去热情,因此觉得这份敏感简直是种诅咒,只会给我带来内耗,因而关闭了心门。现在这种心态改善了很多——有句话这么说的,毕竟人与人之间交流的本质不是你死我活,应该是资源交换和情感沟通。所以还是放宽心一点,削弱一下心之壁强度吧!敏感不是缺点只是特质,关键在于怎么利用它。
(信弱肉强食的可能也有道理吧,但我觉得这种偏社达的思想只会让我受伤,所以我选择相信互利互惠!)
其实刚开始看到编者自己加了博尔赫斯的《雨》做题记,我就咯噔一下。因为对第一次读本书一无所知的我来说,你上来就给我整个这么抽象的,我的第一印象就会是:完了,这本书怕不是全文都要搞这么优美但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东西吧。再加上,我不太喜欢诗歌(而且是外国诗人)给我的一种不安全感——因为它的抽象和距离往往被人利用,作为沟通的隔阂存在。这种不直说的行为会被我解读成故意给我阅读使绊子的敌对行为,触发我的应激反应,让我立刻打开AT立场隔绝沟通(好吧这人真应激了)。但是咯噔归咯噔,看还是要看的,就继续读下去了。
为了杜绝上来就给我上术语和价值观以及剧透的不良阅读体验,我直接跳过序、作者介绍和作者的话进入正文。译者潘帕老师的注释也令我感到有些新鲜,潘老师会附上自己的解读(比如“在这个故事里,某某代表某某,象征某某某某”),我想您人还怪好的嘞,这么贴心。然后实际一条条注释接触下来,认识到潘老师不是那个上来就给我上《雨》的抽象炫技人,而是真的想给我分享这个故事,带我看懂这个故事的人。在书最后的“感谢”中,潘老师说:
“所以要用博尔赫斯的诗句来做题记,一是因为《芒果街》的西班牙语文学源流;
二是因为诗人博尔赫斯同时也擅长制造诗歌与小说的混血文字,而《芒果街》正是一部具有诗歌属性的小说;
更因为,那许多个短篇,如一霎一霎细雨,洗亮了读它的人的记忆庭园。”
于是心里又开始愧疚。唉,明明是很务实的文字呀,都给我把原因解释得这么清楚了。把全文读完再看那篇题记引用的《雨》,我也会觉得这是一个很美很精妙的设置,而不是一种对我的进攻行为……类似:
我:《雨》?完全看不懂,你这个翻译者大概又想让我不好受吧。我早知道翻译就是一些会在注释和译文里用所谓的优美文字和名词解释制造阅读障碍的家伙。好吧,毕竟是朋友推荐给我的书,你尽管来吧,让暴风来得更猛烈些吧。
我:这个地方有注释,正好看不懂,看一下。
潘老师的注释:这个地方是一个暗示和隐喻。原文是这个,然后放在这里起了一个某某作用
我:(结合上下文一品看懂了)噢噢,确实是这样,帮大忙了。
我:才,才没有对你有一点改观呢。
(注释不语,只是会恰到好处地出现在每一处我应当需要帮助的地方,最后平稳地表达感谢,解开我心中最初的也是最后的误解和偏见)
好吧总之以上就是本人读书时过剩的沟通欲和想象力了
接着又读了译者的好朋友写的读后感,反过头去看译者请来的大师写的推荐序。有的地方也确实会让我容易激动(唉这人就是太敏感,主要是,我不喜欢放tnd洋屁!能好好说中文就不要说外语显得自己很学贯中西了啦!知道您很厉害了!!)(抚胸消气)(尤其是还能读出来你遣词行文中的敷衍——对比后面那些读后感就能感受到)(扶着这个激动的人格默默下去喝茶了)
唉……还是觉得这四年的阅读和学习体验带来了一些不好的影响,让我花了很大的气力才能重新开始接受他人的思想和表达,重新回到过去那个啥都不懂但是读书很快乐的时候。那时不知道什么大家,也不知道什么知识点或者考试重难点,只要是一个我不知道的东西,我都会乐于去听一听……应试,还有无穷无尽的背记、备考资料,甚至还有课本……!真是又感谢它们建构了我基本的认知脉络,又恨它们毁了我的探索体验和对外界的求知欲。(好的又要感谢酥油文案组用他们的文字和创作观帮我重新建立了一些对他者表达的信任。感谢。)
就分享这么多了。可想而知接下来可能是要好好出恶气一般报复性地阅读吧……不管怎样,谁也不知道这条吸收之路的前方会有什么在等待……但是等待的未知其实是非常宝贵的东西,而这一次前方终于不会再有什么可恶的剧透和应试恶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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